他的氣息是一種慢性汙染

周敘白把陸眠染給他的《共同生活協議》修改到足足三頁紙，事無鉅細
只是
陸眠染住進來三個月，幾乎在每一條規則上打擦邊球
第一條是保持整潔
陸眠染的衣物、書籍、咖啡杯，雖然整潔，卻像藤蔓一樣悄然侵佔客廳、廚房、甚至浴室架子的第三層
第四條是作息規律
他常在凌晨帶著一身微涼的夜氣歸來，洗漱時輕微水聲穿透薄牆，落在周敘白規劃過並一直遵守著的睡眠週期裡
要是問到，只會是一句“這是我的規律”
第七條是不得佔用公共區域
可那隻屬於陸眠染的舊吉他就斜靠在牆角，琴箱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機票，成了這個規整空間裡一個扎眼的放置物
周敘白是會計員，他習慣將一切量化、歸檔、保持平衡
而陸眠染，那個自稱“換客”的室友，本身就像一筆無法計入任何檔案的、隨性的壞賬
周敘白討厭他的室友，非常，討厭
他不喜歡一切打亂他秩序的生物
可那抹鮮豔的色彩，卻像一片流煙，慢慢的“汙染”著他的一切
直到某天，陸眠染斜倚在門邊，指尖點著協議最後那條“雙方有權因不可調和之矛盾提前解約”，嘴角噙著慣有的、瞭然的笑：“周大會計師，忍無可忍了？簽字，我搬”
周敘白抬起眼，目光越過鏡片，平靜無波
他面前攤開的不是合租協議，而是另一份剛剛起草的《補充協議》
——
內容只有一句核心
“鑑於乙方（陸眠染）已深度滲透甲方（周敘白）之生活，對既定秩序造成不可逆擾動，原解約條款作廢。修改為：若任一方提出解約，需以自身等量、等質之人生片段進行置換清償”
陸眠染的笑容淡了下去
他第一次仔細審視這個總在安靜記賬的室友——冷淡，有序，像一本合上的精裝書
可此刻，這本書自己翻開了一頁，上面寫著的，是一個不太美妙的詞語，“捆綁”
“周大會計師，你越來越讓我覺得新奇了”
若解約的條件，是抵押彼此的人生
那他們之間，又該如何清算
“他違規了條款，我違規了心”
“他要退租，我要他”